(原创)突然來了小天使

婚後立刻飛回中國去見公婆，平日喜歡種花蒔草的公公在我們的房間窗檯上放了一盆月季。
: B) g3 g. u6 t# @, I2 q7 l
& S" f" y0 W0 r6 p1 Z　　月季剛開不久，有三朵，艷艷的紫紅色。在我們回家當天正怒放著。
2 m" Y7 g* C, ~. l1 S8 N0 n8 y7 s4 m; n; ~: h; v8 o
　　我總是分不清楚玫瑰與月季。這次仍以為那是玫瑰。
0 o2 Y. H/ \8 V/ P, [+ o
; c6 K9 |+ J, C  W　　雖然明知與公婆只是短暫的相處，我仍然有些戰戰兢兢，儘管一家人都待我極好。尤其，我發現我那要命的時差一直沒能調整過來，以往出遠門，少則兩日多則三四日即能適應，不像這一次，已經將近一個星期了，竟然一大早吃完早餐後就打盹兒發睏，只想躺回床上再睡個回籠覺，而且渾身軟綿綿，是一種非睡不可的疲倦，一度讓我懷疑是否因水土不服所導致。而且，若是平日在自己家裡出現這情況也罷，頂多睡上幾天也應該可以緩過來，怎麼偏偏就在我頭一次到訪公婆家的當口犯此毛病，如此媳婦未免太不像話。. n; Y; w3 P, m4 \
) Z6 |' l+ g. F( r( r
　　實在覺得不對，我突然想起臺灣女作家簡媜在一篇散文裡寫到她如何發現了自己懷孕，也提到如是症狀。於是悄悄問外子幫我去買驗孕試紙，利用一大清早大家仍在夢鄉的時候取了樣本帶回房裡，關起門來看結果。
% Q* |  C, S7 D
" V' b# f5 E. q2 j5 i# F% K  C1 K　　結果把我們看愣了，反應確實如我所疑，有了。其實，我們一直無意計劃在這個時候生育，兩人還想婚後各自在事業方面再拼上一陣子、遲個幾年再講，所以一直非常小心注意，也實在想不起來什麼時候有的。
% j; a& q, t5 y4 j1 R+ L# A+ i8 q$ s! _3 M1 ?0 _
　　外子嘖嘖稱奇，說大陸這玩意兒準不準難說。於是又悄悄去了醫院，先是驗尿，檢查出確實是懷孕了，問我要不要生，我說當然要，遂又建議我去照超音波。在中國照這種「彩超」時電腦屏幕都是向著操作儀器的女醫師的，既不讓被照的孕婦看，而且男性止步，只能在門外等著。我於是趁著醫師問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搬出我的「美籍華人」身份，這才得以破例讓我側過腦袋瞧螢幕一眼，也允許了外子進門一起看。 " Y6 w0 |3 r& m2 |; l! ~9 x4 f

- U6 ]- S% n  {2 E$ B　　已經十四周，心肺功能都正常，發育良好。幾寸大的胎兒收著拳頭勾著小腦袋、手腳上下擺動在「游泳」。看著彩色螢幕上有點抽象而又流動的景象，我激動地流下了眼淚。多麼奇妙呵！我已是個「孕婦」、不再只是我自己了。也萬沒想到，在美國和大陸的婚禮，「它」竟然都來參加了。 ( F  n4 a$ |5 y0 O5 p
9 P7 h8 w# u$ I: C$ s
　　回溯起小天使降臨的時間，正是我倆剛剛發出喜帖、同時忙著春季開放工作室展覽的時候。那一陣子，不僅到處奔波，還不時搬抬重物，而且，忙過展覽以後緊接著忙婚禮，三餐有近乎整整一個月多在外頭隨便解決。粗心大意的我，一直忽略了寶寶的來到，反而一廂情願地認為必是太過忙碌緊張所引起的不規則現象。現在想想，真覺得萬分愧疚，這三個半月裡一直讓小天使陪著我們吃苦受累，而它也悄悄並且乖乖地沒有發出任何打攪的訊號。直到證實它確實存在的那一瞬間，也選在一個極其特殊的時機，給身邊許多人帶來了莫大的驚喜和歡喜。
4 c0 a1 r; X4 L% ?7 c
$ y% D7 l4 i& r+ ]　　人生充滿了意外。外子說他覺得既幸福也很開心，儘管我們一剛開始對這個消息曾感到十分恍惚，我的情緒更是多有起伏，對於將來的生活以及我目前一心追求的事業不免出現了某種掙扎矛盾，也有著緊張和懷疑。「既來之，則安之」，外子後來安慰我道，他對於此時有了孩子的感想是－－才辦完了那個磨人的婚禮，好像剛剛跑完了一個百米賽，還沒來得及好好喘口氣休息一下，又得上場繼續再跑－－這次可不是百米賽了，而是馬拉松……
, `, y) M  t' `/ t; ?
) N) I" b3 ~) W; @! h　　那麼，就跑吧！不管是百米還是馬拉松，以後的一切，都是「三個人」的事情了。我們或許因此更努力更積極，為了這個突來的小天使。
" _/ d* K. t0 v
7 i8 z( S3 {# j4 v2 r& H　　自然在越洋長途中和母親說了。本以為，她會依按臺灣人的忌諱，對我懷孕三個半月的事稍加保留，除了對自己家人透露外，不隨便對身邊其他人聲張的－－據說這是免得孩子在安胎之際一個「不高興」、「不想來了」（而後得知，美國婦產科醫師也有類似說法，在懷孕還沒安胎之前最好別太急於對身邊的親友們聲張，以免萬一這期間懷孕因故終止，日後還得在不知情的親友的關心探問之下一一解釋一遍，造成心理影響）。不料，在我蜜月回返美國之後，立刻接到母親在舊金山這頭的朋友們的道賀電話及禮物，臺灣那頭的親戚更誇張，已把小孩彌月戴的金鎖片打好，趁著出國旅遊時捎去給母親要她轉交給我，顯然「全世界都知道了」。我沒有想到她會那麼開心。
; `4 V5 N! f6 ~5 r4 a+ x: M' N
5 w! k: d; y$ f/ \2 k) P　　由於公公曾發作過心臟病，不能受刺激，會讓他動怒或太興奮的事情最好都別教他知道，所以，也不曉得他會不會一下知道了家裡即將添個孫子或孫女而太過激動，犯起病來。於是只得先跟婆婆和姐姐透露，然後，再讓姐姐找個適當時機予以提示、在言語上輕描淡寫了一番。還好，公公得知後高興是高興但接受得很「酷」，讓我們夫婦倆鬆了口氣。
& z; ]# @/ g* D# R) n$ s1 O5 a4 t* r; q
　　「我還在奇怪，為你們栽的月季怎麼一下子開了三朵？原來是這個意思呵！」公公後來看著我們從醫院拿回來的超音波圖像、寶寶的頭一張照片，若有所思地笑道。
& T0 V+ ^" V4 x! J
" r4 b# W4 W: P6 C6 n; g　　不管這是不是巧合，我都喜歡這個說法。我們確實是三個人一起回家的。■